眼前的男人一頭蓬髮,戴著一副銀框眼鏡,長相和去年遭到逮捕的連續幼女殺人案的凶手有點相像。但他剛才稱讚我,所以,我相信他不是壞人。

    我想,這個人要給我工作。然而,男人說的話,我一句也聽不進去。從去年開始,就持續這樣的狀態。

    去年年底開始,經常有人約我見面,或是打電話給我。三年前,我在學長的介紹下,以打工的性質開始為音樂雜誌寫CD的樂評,之後,就時常接到其他雜誌的邀稿。不管是日本的流行歌曲、搖滾樂、演歌,或是西洋的重金屬搖滾、清新搖滾(Anorak),還是民族音樂,我什麼都寫。因為,我不想再靠家裡的生活費過日子。

    去年秋天,也是在學長的介紹下,我終於得以在一本大家都耳熟能詳的音樂雜誌上開闢屬於自己的專欄。對於不想就職的我來說,這的確是求之不得的事。照理說,我應該認真聽對方的意見,認真思考該接受或是拒絕這份工作,決定日後的方向。這些道理我都懂。雖然了解這些道理,卻無法聽清楚坐在我面前的人到底在說什麼,也無法思考到底要不要接下這份工作。這種狀態已經持續很久了,而且,情況越來越糟糕。別人對我的稱讚倒是一字不漏的聽進去了,可見我這個人多麼卑鄙無恥。

    眼前這個男人說,我寫的樂評的最大優點就是———不像樂評。感覺像是一篇完美的散文,但在讀散文的同時,似乎可以聽到音樂。最神奇的是,當讀完之後,令人會有想要聽聽那張CD的念頭。聽你這麼說,我真高興。我在心裡說道。阿信的聲音立刻打斷了我的思緒。因為妳的音樂知識太貧乏,所以只能寫出散文式的樂評,應付時尚雜誌或孕婦雜誌當然綽綽有餘,但在正式的音樂雜誌上,恐怕就顯得不登大雅之堂了。

    的確,我在音樂方面的知識很貧乏。既沒有知識,也沒有素養,更缺乏感性,只能評論自己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正因為無法簡單的說一句喜歡或是不喜歡就交差,所以,只能出賣自己的隱私、內心的記憶,把聽到某一首曲子在內心翻騰的這些感想拼湊出一篇文章。

    「所以,希望我們可以擦出火花,我期待妳會給我好消息。」

    和連續幼女殺人犯有幾分相似的男人用不同於外貌的爽朗聲音說完後,拿起帳單,站了起來。我看著走在前面的男人的背影,偷偷的在心裡說:對不起,我根本沒聽你在說什麼。阿信不在家。去年和阿信搬來這幢已經有三十年屋齡的鋼筋水泥公寓,但搬到這裡之後,我們的關係日益惡化。原本以為只要一起生活,就可以獲得在交往階段無法得到的安心感,但事實完全相反,我反而越發感到飢渴。我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會在他身上感受到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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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田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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